【字游行.西藏】转经、转山、转寺,为何西藏人热爱走路?(上)

【字游行.西藏】转经、转山、转寺,为何西藏人热爱走路?(上)
圣山冈仁波齐峰。(摄影︰Pazu薯伯伯)
【字游行.西藏】转经、转山、转寺,为何西藏人热爱走路?(上)
冈仁波齐峰到了晚上,别番景致。(摄影︰Pazu薯伯伯)
【字游行.西藏】转经、转山、转寺,为何西藏人热爱走路?(上)
转山时必挂五彩经幡。(摄影︰Pazu薯伯伯)
【字游行.西藏】转经、转山、转寺,为何西藏人热爱走路?(上)
(摄影︰Pazu薯伯伯)
【字游行.西藏】转经、转山、转寺,为何西藏人热爱走路?(上)
藏人喜欢转山,不辞辛劳。(摄影︰Pazu薯伯伯)

我在拉萨生活十年有多,有外地朋友问我西藏人的特点,这些问题很难答,说到外貌或性格,又容易给人单一的错觉。倒是有一个西藏人常见的行为,不论是城市人或农村民,都特别偏爱一种活动,就是走路,即转经、转山、转寺,而且总会加上一些宗教原由。

有游客走到围绕着布达拉宫的「孜廓」转经道,又或是围着大昭寺的「帕廓」转经道,他们惊讶地发现,当日朝拜者络绎不绝,问我是甚幺节庆。我答是「拉嘎」,即达赖喇嘛的「心灵之日」(尊者的华诞其实是星期六,但习俗上把周三当成是尊者寿辰相关的祝福日子)。游客满心欢喜,以为自己碰上甚幺难得机会,居然赶上节日。「拉嘎」的意思其实是白色星期三,每星期三,香火鼎盛,转经道上的信众也就特别多。要碰上类似节日,难度不算高。

除了每周也有的白色星期三,其实也有不少是十二年才一遇的朝拜步行年。例如马年要去转圣山冈仁波齐,据说佛祖生于马年,在这日子转神山一圈,功德翻倍。如果以为马年转完冈仁波齐,羊年可以休息一下,那就错了。因为羊年还是传统上转纳木措的好年,若然羊年不想转湖,那也可以去转另一座圣山卡瓦格布,到了猴年还要去转扎日神山。总之,藏人就是很喜欢走路,转经转寺转山转湖,每周均有好日子,每年也是步行年。

说起转山,有些年轻的外地旅客跟我说,他们也想去转,但担心身体适应不了。我说很多西藏人也去转,外地人却说:「西藏人的体质不同,他们早就习惯高原嘛。」这也算是事实,但转山的人伛偻提携,甚至八十多岁的老伯伯及老奶奶也照行无碍,他们纵然习惯高原,但体能上是否真的较平原的年轻人强,那就难说了。

不过人总是喜欢把自身的缺氧障碍无限放大,再将别人的年龄困难无限缩小。任何自己不能完成的事情,总能找到一个自身不可抗力的原因。不过对于西藏人而言,藏人不论年纪,都可以转来转去,倒是有个很简单直白的解释,不是因为血氧含量高,而是:「有信仰就能克服种种眼前的孽障嘛。」

我自己转过的圣地不少,冈仁波齐、纳木措(部分)、卡瓦格博、拉姆拉措,当然还有西藏大大小小的转经道,不过自己走着时的感觉,总觉跟西藏信众的想法有些差异。台湾导演李安在2005年说过: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。」但其实西藏诗人及作家唯色早在2002年就写过一句很类似的话:「当我和他们(来自藏区各地的朝拜者)都环绕着冈仁波钦转圈,但他们心中的冈日(雪山)绝对比我心中的冈日更接近本质意义上的冈日。虽然从根本上说,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一座冈日,它和那真实的冈仁波钦形似而神各似。」(唯色这篇文章,后来收录在2004年出版的《绛红色的地图》,然后迅速成了禁书)。

行走在路上的人,都有属于自己宗教信仰或价值取态里的圣山或圣湖,举个例子,你到底把「转」这件事,说成是朝圣、徒步或是有点浮跨的「登上」,各种用词之间的分野,刚好就能看出不同人之间态度上的差异。

冈仁波齐转山道全长54公里,西藏的朝拜者,包括一些老人家,晨早两三时出发,晚上就能走完。但在我出发之前,唯色跟我说,当年她与活佛及政府官员同行,最后悔的,就是只花了一天就把整条转山路段走完,没法从中仔细感受。她千叮万嘱地跟我说,去转山,不用赶,不必急,按着自己的步伐慢慢走就最有意义。这种「佛系」的建议本来就符合我的胃口,所以我便全盘接纳。我分了三天行走,每天早上八九时起床,正值冬季,天还没全亮,独自一人走到下一个寺庙休息点,就当是一天的行程。

传说冈仁波齐是须弥山,也就是苯教、佛教、耆那教、印度教宇宙论中最高的神山,最高的意思是超世的心中高度,而非现世的物离测量。马年是释迦牟尼诞生之年,于是不少信徒就会赶在马年转经,因为马年转一圈,等如平时的十三转。在金刚乘的佛教里有所谓「方便法门」,不知道这种比起「伦敦金」更吸引的1300%投资回报,是不是也属于方便法门之一种。据说鼎盛之时,马年甚至会有三万多人一起转经,场面甚为壮观。

不过我去转的时候,刚好是猴年,转经道上,人影稀疏。我冬天时去转山,信众本来就少,但整段路上,我看到不足三十名藏人信众,少得离奇。倒不是猴年有何忌讳,只是转山这项活动,对不少藏人却有一层额外难度,就是办不了西藏西北部阿里地区的边防证,不同藏区的人想来,也是不敢乱来了。

至于我这的边防证如何办理呢?很简单,就是透过旅行社代办,费用也不高。大多西藏人办不了护照,这应该是人所皆知但很多人却其实不知道或不关心的实况。每次我去外国旅游,中国的朋友说:「真羡慕你们香港人的护照,去哪里都不用签证。」西藏的朋友却会说:「真羡慕你们有护照。」

来到西藏才发觉,原来身为外地人的我,去外国较藏人方便,连在本属藏人的土地上,外地人居然也较藏人有更多行动自由。有次我跟西藏的朋友经过布达拉宫广场,忽然有游客放了个三脚架拍摄,就不容许路人在前方经过。我的藏人朋友忍不住说:「怎幺我们西藏人,去外国不行,去阿里不行,现在连去布达拉宫前面也不行呢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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